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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白鹿乡的土坯房里,韩瑜安安稳稳地躺了快三年。
对於一个带着前世记忆醒来的人而言,头两年的日子其实漫长得有些磨人。身子骨软得像团棉絮,连翻个身、抬个头都得攒足了力气,唯一能做的,便是睁着眼看阳光顺着窗纸一点点移动,听韩父在院子里磨柴刀的「霍霍」声,以及韩母在夜灯下纺纱的「嗡嗡」声。
也是靠着这两年日复一日的「偷听」,韩瑜才像拼碎瓷片一样,把眼前这个世界的轮廓一点一点拼凑了出来。
这里是大汉,他降生那年,是熹平三年174年。
白鹿乡隶属弘农郡,往西走是旧都长安,往东去便是当今天子所在的洛阳。听起来离天子脚下极近,可秦岭余脉的大山一横,便硬生生把这几十户山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山脚下的官道上终日车水马龙,偶尔有进山收山货的货郎歇脚时提起,说那些高头大马拉着的香车里,坐的都是些祖祖辈辈做大官的世家贵人,哪怕掉下来一块点心渣子,都比山民过年吃的白面馍馍还要精细;而山坳里的白鹿乡,几十户人家加起来,竟找不出一个识得十个字以上的人。
自打三年前那位望星仙人踏雨赐名之後,整个白鹿乡都认定韩瑜是「仙人点化过的孩子」。
韩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汉子,一辈子只懂得跟山林、野兽和木头打交道,话少得像块石头,却总把打猎换来的半块野兔肉留给儿子;韩母勤快温柔,缝补衣裳时总爱低声哼着关中的小调,见儿子从不哭闹、教什麽一听就懂,眼神里的欢喜与敬畏便一日深过一日。
这对夫妻的疼爱是滚烫的、毫不掺假的。每当韩母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,或是韩父把他举过头顶、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时,韩瑜心底都会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,暗自算计着往後定要护他们一世周全。
只是,在那些夜深人静、听着隔壁传来父母沉稳鼾声的时刻,韩瑜睁着眼望向窗纸外头清冷的月光,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恍惚。
身处最温暖的烟火气里,也始终像个站在屋檐外的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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