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生不磨蹭了。他把刮脸刀从布卷里抽出来,试了试刃口,又换了一片新刀片。刀片是那种双面薄铁片,掰开的时候中间有一道银亮的水印。他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子热水,把刀片泡进去烫,嘴里说:“躺下吧,我把围布给你围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巧云走到最里头那张椅子前头,坐下去,两条腿并着,手搭在膝盖上。春生扯过一条白布巾,抖开,往她胸口上一盖,手指头从她脖子后头绕过去把布角掖进领口。她脖子一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手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刀也凉,一会儿就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先把你自己手焐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春生就去水龙头底下冲了两把手,冲完在围裙上擦,擦完捏了捏指头肚。巧云仰在椅背上,眼睛闭着,睫毛在底下抖,像两片薄叶子被风挑。她下巴抬起来,喉结上头那一小块皮绷得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春生把铝盆端到椅子边上,毛巾在开水里泡透了,捞出来拧到不滴水,摊开,往她脸上一捂。

        巧云整个人一激灵,两只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个天爷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忍着,毛孔得烫开。”春生把毛巾在她脸上按平,从额头往两腮抹,毛巾的热气从她鼻子底下往外冒。她鼻子哼了两声,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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